名古屋咖啡厅・喫茶店深度指南|喝一杯咖啡,读一座城市!从世界咖啡馆文化认识名古屋喫茶

名古屋咖啡厅・喫茶店深度指南|喝一杯咖啡,读一座城市!从世界咖啡馆文化认识名古屋喫茶

如果你问一个名古屋人,周末早上要去哪里?他很可能会说:「去咖啡厅。」但他说的咖啡厅,或许跟你想像的不太一样。

咖啡厅这个空间,在不同的城市与不同的文化,有着完全不同的模样。巴黎的咖啡馆是文人与思想的聚集场域,维也纳的咖啡馆是生活态度的呈现。而日本全国的咖啡厅与喫茶店文化源远流长,其中最具代表性的,正是名古屋。

这篇文章是《步步日本》名古屋咖啡厅系列的起点,在正式带你走进名古屋的咖啡厅之前,我想先退一步,谈谈咖啡厅这个空间,在世界各地如何承载不同的文化性格?日本的咖啡厅与喫茶店之间究竟有什么差异?以及名古屋的咖啡厅文化,为什么能在日本独树一格?

如果你正在找名古屋咖啡厅推荐,或想了解道地喫茶文化,可以先掌握以下重点:

・名古屋咖啡厅是体验在地日常生活方式的媒介之一
・名古屋是日本喫茶店密度极高的地区之一
・最大特色是「点咖啡送早餐」的 Morning 文化
・咖啡厅、喫茶店、純喫茶茶、珈琲店各有不同风格
・从连锁品牌到昭和老店,皆可体验名古屋道地生活风格

 

一座城市,一杯咖啡|如果我不在咖啡馆,就是在往咖啡馆的路上。

「如果我不在咖啡馆,就是在往咖啡馆的路上。」

在台湾,这句话几乎无人不晓。它是左岸咖啡馆的广告词,出现在电视上、便利商店的货架旁,陪伴了许多人的成长。因为品牌名,让人直觉联想到巴黎塞纳河的左岸,存在主义的咖啡馆文化,我曾以为说这句话的是某位法国文人。

但这句话,其实是出自奥地利作家彼得・艾腾贝格(Peter Altenberg),他生活在 19 世纪末、20 世纪初的维也纳,几乎把维也纳的咖啡馆当作自己的家。他在那里写作、思考、与人交谈,咖啡馆对他而言,不是目的地,而是生活状态的如实描述。

我真正理解这句话,不是在维也纳,更不是在巴黎,而是回望自己的学生时代。

我从来不是在图书馆读书的人。无论是准备考试、写报告,还是只是需要一个地方让自己静下来思考,第一个想到的地方,永远是咖啡厅。不挑类型,学校附近的独立咖啡馆可以,连锁的星巴克或路易莎也可以。重要的不是喝咖啡,而是那个空间给我的感觉。有背景声音、有适当的距离,让人得以专注又不至于孤立。研究所阶段,有时候去图书馆查完资料,也会带着电脑,换到学校附近的咖啡厅继续写论文。咖啡厅对我来说,一直是进入工作状态的开。

东京立川・GREEN SPRINGS

后来离开家乡,到东京打工度假。对一个初来乍到的人来说,东京的庞大很容易让人迷失。但咖啡厅,反而成为我认识这座城市的方式。每到一个新的区域,我习惯先找一间咖啡厅坐下来,感受那个地方的气息,观察来来往往的人,再让自己缓缓进入那个街区的节奏。下北泽的老派纯吃茶、代官山安静的选物系咖啡厅、浅草老街边飘着咖啡香的小店。我对东京各个角落的记忆,几乎都跟某间咖啡厅连在一起。

当时我还没有意识到,咖啡厅对我而言,早就不只是喝咖啡或是放松的地方。咖啡厅之于我,是进入一座城市的其中一种方式。

 

当咖啡馆成为文化容器|巴黎与维也纳

如果说咖啡厅是我进入城市的方式,那么有两座城市,让我真正理解咖啡馆可以承载厚重的文化能量。一座是巴黎,另一座是维也纳。

法国巴黎・花神咖啡馆

先说巴黎。

巴黎的咖啡馆文化,很难不从「花神咖啡馆(Café de Flore)」说起。这间位于圣日耳曼德佩区(Saint-Germain-des-Prés)的咖啡馆,开业于 1887 年,至今仍在原址营业。它的名字在台湾并不陌生,但真正走进去坐下来,又是另一回事。红色的椅面、圆形的大理石桌面、墙上的镜子、穿着黑白制服的服务生。花神的室内陈设几乎没有随着时间改变,彷佛刻意保留着某个年代的空气。

花神真正让人着迷的,不是装潢,而是其所承载的历史。20 世纪上半叶,这里是巴黎文人与艺术家的聚集地。沙特(Jean-Paul Sartre)与西蒙・波娃(Simone de Beauvoir)在这里写作、辩论,将存在主义的思想一点一点地在桌子上成形。毕卡索(Pablo Picasso)、卡谬(Albert Camus)也是这里的常客。对他们而言,花神不是单纯喝咖啡的地方,而是思想得以自由流动的公共场域。

与花神齐名的,还有位于同一条街上的「双叟咖啡馆(Les Deux Magots)」。两间咖啡馆相距不远,却各自拥有忠实的拥护者,文人之间甚至有你是花神派还是双叟派的玩笑。这种咖啡馆作为文化阵营的现象,放在今天几乎难以想像。但在那个年代的巴黎,咖啡馆就是知识分子的客厅,是思想交锋的擂台。

再来是海明威(Ernest Hemingway)。

海明威在 1920 年代以年轻记者的身份旅居巴黎,穷困、充满野心,也在这座城市完成了他最重要的文学养成。他在回忆录《流动的飨宴》(A Moveable Feast)里记录了那段岁月,其中有大量的篇幅都与咖啡馆有关。他在咖啡馆写作、在咖啡馆观察人、在咖啡馆感受巴黎的温度。书中有一段著名的描述,他坐在一间咖啡馆里写短篇小说,窗外是巴黎的冬雨,面前是咖啡与生牡蛎,他说那是他这一生极为快乐的写作时光之一。

《流动的飨宴》是本让人读完之后,会忍不住想订机票去巴黎的书。我在学生时代读过它,但真正走过那些街道、坐进那些咖啡馆之后再重读一次,才发现书里的每个场景都有了新的画面。文字不再只是文字,有了气味、有了光线、有了街道的质感。

这大概就是咖啡馆与文学的力量,它让一个空间与一个时代紧紧地连结在一起,让后来的人走进去时,不只是喝咖啡,而是与历史同坐。

奥地利维也纳・中央咖啡馆

接着,是维也纳。与巴黎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咖啡馆性格。

如果说巴黎的咖啡馆是思想激荡的场域,那么维也纳的咖啡馆则是更日常、更沉静的生活哲学。维也纳的咖啡馆文化,甚至在 2011 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(UNESCO)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,理由是其代表的是独特的文化空间与社交传统。这个认证,更说明了维也纳的咖啡馆文化,不只是一种饮食习惯,而是一种生活方式的总体。

维也纳最具代表性的咖啡馆,是位于市中心的「中央咖啡馆(Café Central)」。这间开业于 1876 年的咖啡馆,有着挑高的拱形天花板、大理石廊柱与古典的欧式装潢,光是走进去,就有种穿越时光的错觉。

中央咖啡馆在 19 世纪末至 20 世纪初,同样是文人与思想家的聚集地。佛洛伊德(Sigmund Freud)、史尼兹勒(Arthur Schnitzler)、以及彼得・艾腾贝格(Peter Altenberg)等人,都是这里的常客。据说,艾腾贝格在中央咖啡馆待的时间之长,甚至让咖啡馆以他的蜡像迎接访客,至今仍放在入口处的角落。

维也纳咖啡馆文化真正迷人的地方,不在于名人加持,而在于它对「时间」的态度。在维也纳的咖啡馆里,点一杯咖啡,可以坐一个下午,没有人会催你离开。服务生不会频繁地过来询问你是否需要其他东西,也不会在你面前把帐单放上桌暗示你该走了。你可以看报纸、写明信片、滑手机、或者什么都不做发呆。咖啡馆提供的不只是咖啡,而是被允许好好「存在」的空间。

这种对时间的宽容,在维也纳有个专有的说法:「咖啡馆时间」(Kaffeehauszeit)。不是怠惰,而是刻意的、有意识的放慢。在讲求效率的现代社会,维也纳的咖啡馆文化选择逆向而行,坚持让人有权利什么都不做。

我在维也纳旅行时,曾在中央咖啡馆坐了将近两个半小时。什么都没有做,只是吃着现煎的培根双蛋、品着双倍浓缩、看着来来往往的人,望着窗外下的微微细雪,感受那个空间独有的气氛。其实周围有此起彼落的德语,但因为我一句德语也听不懂,所以意外地感到很宁静。离开时,我想我终于理解为什么艾腾贝格会说那句话。不是因为他没有地方可去,而是因为咖啡馆给了他其他地方给不了的东西。一种只属于自己的,不需要解释的存在状态。

 

咖啡馆、吃茶店、纯吃茶、珈琲店,有什么不同?

在日本,「咖啡厅」这个概念不是一个词,而是至少四个词:咖啡馆(Cafe/カフェ)、喫茶店(きっさてん)、純喫茶(じゅんきっさ)、以及珈琲店(Coffee Shop/コーヒーてん)。初次造访日本的外国人,这四个词很容易混用;但对日本人来说,它们代表的不只是名称的差异,而是四种截然不同的空间哲学、历史脉络与文化气质。

要理解这四者的差异,必须从两个层面同时切入,法规定义与历史演变。

 

法规层面|喫茶店不只是文化符号

在 2021 年 6 月日本《食品卫生法》修订之前,餐饮业的营业许可分为两种截然不同的类别:咖啡馆(カフェ)须取得「饮食店营业许可(飲食店営業許可)」,喫茶店与純喫茶则须取得独立的「喫茶店营业许可(喫茶店営業許可)」。

两者的核心差异在于酒精与烹调程度,喫茶店营业许可不得贩售酒精,且只能进行简单的加热调理;饮食店营业许可则可供应酒精、提供完整餐点。这也是为什么以前走进一间传統喫茶店,菜单通常只有咖啡、红茶、果汁,搭配吐司、蛋糕或简单的轻食,是由于过去法规上的限制,形塑了喫茶店菜单的基本样貌。

2021 年 6 月法规修订后,喫茶店营业许可正式废止,全面并入饮食店营业许可,法律上喫茶店作为独立业种的分类已不复存在,新规开业一律须申请饮食店营业许可,既有店家也须于更新时完成切换。而珈琲店这个名称,在法规上从来就不是独立类别,而是店家用来强调讲究咖啡品质的自我定位与品牌声明。

法规的统一,并不意味著文化的消失。时至今日,喫茶店这个名称依然被大量店家沿用,其所代表的空间哲学、环境气质与生活节奏,也依然鲜明地存在于日本各地。法律上的业种区分或许已成历史,但喫茶店作为一种文化符号,从未真正消失。

 

历史层面|从明治到令和的百年演变

法规是表层,文化才是核心。要真正理解喫茶店这个空间,必须回到它诞生的历史脉络。

「喫茶」,语源来自鎌仓时代,原本指的是喝茶的行为,与中国传入的茶道文化有关。换句话说,喫茶店的根,其实是茶,而非咖啡。

咖啡进入日本的历史,比许多人想像的还要早。江户时代,荷兰人透过长崎出岛将咖啡带入日本,日文「コーヒー」的发音,也正是源自荷兰文「koffie」的音译。深褐色带着焦苦气息的饮料,对当时习惯清淡茶饮的日本人而言,接受度并不高。咖啡真正在日本社会落地生根,是许久之后的事了。

若从最广义的喫茶店定义来追溯,日本第一间喫茶店可以上溯至 1735 年京都开设的「売茶翁」,但当时只提供茶饮,尚未有咖啡。1878 年,神户元町的「放香堂」开始提供咖啡,但以茶饮为主,咖啡只是附带。

若以主要提供咖啡为标准,日本精品咖啡协会(SCAJ:Specialty Coffee Association of Japan/日本スペシャルティコーヒー协会)认定的日本第一间咖啡专门店,是 1888 年在东京开业的「可否茶馆」,「可否」二字,正是荷兰文「koffie」的音译汉字,店名就带着咖啡传入日本的历史痕迹。

因此,关于日本第一间喫茶店,其实没有唯一的答案,答案取决于定义的标准。若以「喫茶」的广义而言,是 1735 年京都的売茶翁;若以「提供咖啡」为条件,是 1878 年神户的放香堂;若以「以咖啡为主要商品」为准,则是 1888 年东京的可否茶馆。历史的边界,往往比我们以为的更模糊。

可否茶馆由曾在耶鲁大学留学的郑永庆创办,馆内备有报纸、杂志、围棋与扑克牌,除了咖啡也提供酒类与餐点,是向往欧美文人沙龙文化的产物。这间店只维持了四年便结束营业,但它开创的喫茶店形态,却在此后数十年间在日本各地蓬勃生长。

进入大正时代到昭和初期,喫茶店在日本迎来第一个黄金时期。这个时期的喫茶店,并非只有单纯提供饮料的场所,其中有一部分提供酒精,甚至有女服务生提供「特别服务」。

正是为了与这类店家做出区隔,强调自己纯粹只提供咖啡与轻食的店家,开始在店名前冠上「純」字,自称「純喫茶」。纯,就是纯粹。从早到晚,只卖咖啡。这个历史背景,解释了純喫茶这个词的来历,不只是一种风格,而是一种刻意的道德声明,一种对纯粹的执念。

时至今日,虽然那个时代的特殊服务早已成为历史,但仍有许多老字号店家保留着純喫茶的招牌,带着浓浓的大正浪漫或昭和复古气息,成为咖啡爱好者造访日本时的朝圣地点。

战后,喫茶店在日本进入真正的全盛时期。在电视尚未普及,网路更不存在的年代,喫茶店是一般市民获取资讯、交流想法、打发时间的重要公共空间。许多喫茶店备有报纸杂志供客人阅览,有的甚至设有撞球台与游戏桌。这个时期也诞生各种主题喫茶,例如爵士喫茶、古典乐喫茶、漫画喫茶等,因为当时进口黑胶唱片与音响设备极为昂贵,一般家庭无力负担,到喫茶店喝咖啡同时欣赏音乐,是既实惠又时髦的选择。

根据日本总务省统计局的调查资料,日本全国喫茶店數量在 1981 年(昭和 56 年)達到 154,630 家的高峰後逐年下滑,全日本咖啡協會(全日本コーヒー協會)的統計,則顯示喫茶店数在 2008 年前后再度出现明显减少趋势,2021 年(令和 3 年)已降至 58,669 家,约为 1981 年高峰期的三分之一。这个数字的消长,也是日本战后社会变迁的缩影。

 

喫茶店的两种灵魂|「大正浪漫」与「昭和复古」

走进日本的喫茶店,很快会发现,空间大致可以分为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学气质:一种是带着西洋贵气的「大正浪漫(大正ロマン)」,另一种是充满庶民温度的「昭和复古(昭和レトロ)」,两种风格都是喫茶店文化在不同时代土壤里长出的花朵。

大正浪漫的代表・文化之路二叶馆

先说大正浪漫。

大正时代(1912~1926)是日本历史上短暂却光彩夺目的时期。明治维新之后,日本大量吸收西洋文化,到了大正时代,这股西化浪潮达到顶峰,并开始与日本本土的审美观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。当时的日本知识分子与文艺青年,向往欧洲的自由风气与浪漫主义,咖啡馆自然成为这种向往最具体的投射场所。

大正风格的喫茶店,外观与室内设计充分体现东西融合的美学。拱形窗框、彩绘玻璃、精致的木质雕花、复古吊灯、大理石桌面,有时还有墙上挂着的西洋风景画或仿古镜面。走进去,会有种错觉,彷佛置身于某个欧洲城市的咖啡馆,却又隐约感受到一股日式的细腻与内敛。这种不完全是日本,也不完全是西洋的暧昧感,正是大正浪漫最迷人的地方。

大正浪漫的美学,也深刻影响了当时的文学与艺术。这个时期诞生日本文学史上许多重要的作家与作品,谷崎润一郎、芥川龙之介、永井荷风,都在这个时代的咖啡馆文化中留下足迹。对他们而言,喫茶店是思想与创作的孵化器,是与巴黎的花神咖啡馆遥遥呼应的东方文人圣地。

大正浪漫风格的喫茶店在日本各地仍可见到,尤其在京都、神户这类保有大量历史建筑的城市更为集中。走进这些店,点一杯咖啡,光是坐在那个空间里,就是种时光旅行。

再来是昭和复古。

如果说大正浪漫是一首轻盈的西洋圆舞曲,那么昭和复古就是一首带着生活气息的日式演歌。

昭和时代(1926~1989)跨越战前的军国主义、太平洋战争的动荡、以及战后的经济奇迹,是日本近代史上变动最剧烈,也最深刻影响普通人日常生活的时代。喫茶店在这个时期真正走入寻常百姓家,成为全民性的生活空间。

昭和风格的喫茶店,不追求华丽,而是追求踏实的温度。深色木质家具、厚实的皮革座椅、昏黄的钨丝灯光、墙上泛黄的海报或老照片、玻璃柜里陈列的手工蛋糕⋯⋯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,构成了独特的视觉语言,让人一走进去就不自觉地放慢脚步。空气里混合著咖啡的香气与岁月的气息,让人有种说不清楚的安心。

昭和喫茶店的灵魂,是店主 Master(マスター)。不同于现代连锁咖啡厅的标准化服务,昭和喫茶的 Master 往往是店的个性所在。他可能是位默默磨豆,一丝不苟地冲咖啡的老先生,也可能是位在吧台后静静看报纸,偶尔与熟客寒暄几句的老太太。这种人与空间之间的深度黏着,是任何连锁品牌都难以复制的事物。

对许多日本人而言,昭和喫茶店承载的不只是咖啡,而是一种集体记忆。跟着父母去吃早餐的周日早晨、与朋友放学后流连的下午、工作结束后独自坐在角落发呆的傍晚。这些记忆叠加,让昭和喫茶店拥有其他空间给不了的情感厚度。

近年来,昭和复古风在日本年轻世代之间,意外地掀起一波怀旧热潮。对于从未真正活过昭和时代的年轻人来说,这种风格反而带着陌生的新鲜感。一个他们不曾拥有,却莫名感到亲切的时代想像。这种跨世代的共鸣,让昭和喫茶文化在当代重新找到存在的意义。

 

走进喫茶店|菜单上有什么?

喫茶店常见料理・蛋包饭

初次走进喫茶店的人,菜单是理解这个空间的第一扇窗。喫茶店的菜单通常不复杂,但每一样都有其来历。

饮料是核心。最基本的是综合咖啡(ブレンドコーヒー),也就是店主依照自己的配方调配的招牌咖啡,几乎每间喫茶店都有,也是最能体现店主个性的一杯。

除此之外,冰咖啡、红茶、果汁、可可也是常见选项。老派喫茶店常见以法兰绒滤布手冲咖啡,这种萃取方式能带出更圆润醇厚的口感,是喫茶店文化里独特的坚持。

喫茶店常见料理・拿坡里意大利面(ナポリタン)

轻食方面,厚片吐司几乎是喫茶店的标配,在名古屋更演化出一种代表性吃法「小仓吐司(小倉トースト)」,也就是在厚片吐司上抹上奶油,再铺上一层红豆泥,甜咸交织,是名古屋早餐文化的象征之一。

喫茶店常见料理・布丁

水煮蛋或半熟蛋、三明治、蛋包饭、意大利面,也是许多喫茶店的常见选项。甜点方面,布丁、松饼、蛋糕、芭菲(パフェ)则是下午茶时段的定番。

 

珈琲店的崛起|当咖啡本身成为主角

1970 年代,另一种咖啡空间逐渐兴起,珈琲専门店(コーヒーショップ)。这类店家的核心不在空间气氛,而在咖啡本身。店主称为 Barista(バリスタ),通常对咖啡豆的产地、烘焙方式与萃取技术有高度讲究,店内入口处常设有烘豆机,强调「自家焙煎(じかばいせん)」。走进这类店,点餐的目的很单纯,就是为了喝一杯有水准的咖啡。

1980 年代,自家焙煎店的风潮达到高峰,日本独有的手冲与虹吸式咖啡文化在这个时期逐渐成形。这股对咖啡品质的极致追求,最终在 21 世纪演变为今日全球热议的「第三波咖啡(サードウェーブコーヒー)」浪潮,也就是所谓的「精品咖啡(スペシャルティコーヒー)」文化。

何谓精品咖啡?根据日本精品咖啡协会的定义,精品咖啡是一套从产地到杯中的完整品质哲学,从种植管理、收获、生产处理、选别,到烘焙、保存、萃取,每个环节都必须达到严格的标准,最终在杯中呈现出令人印象深刻的风味特性、酸味以及余韵。精品咖啡的评判标准与一般咖啡截然不同,必须使用专门的杯测评分体系来判定。

这套哲学的背后,是对咖啡的完整生命历程的高度尊重。在精品咖啡的语境,一杯咖啡的好坏,不是在你拿到杯子的那刻才开始,而是在几千公里外的某片山坡上,从咖啡果实被摘下的那刻,就已经开始决定。

这种对咖啡的态度,与喫茶店文化对空间与时间的重视,形成有趣的对照。喫茶店的 Master 用一杯咖啡守护生活节奏,珈琲専门店的 Barista 则用一杯咖啡追求风味的极致。两者都是对咖啡的爱,只是爱的方式不同。

东京中目黑・Starbucks 星巴克

1990 年代,星巴克(Starbucks/スターバックス)进入日本市场,造就截然不同的咖啡文化。明亮开放的空间、客制化饮品、可以带着笔电工作的环境。这股风潮带动日本本土咖啡文化的兴起,各种风格的独立咖啡馆,开始在各个城市蓬勃生长。咖啡馆代表的,是更当代、更开放、更具设计感的咖啡空间想像。

 

四者并存的当代日本咖啡风景

若用一句话来区分这四者,咖啡馆卖的是品味与体验,珈琲店卖的是咖啡本身,喫茶店卖的是时间与气氛,而純喫茶卖的是对纯粹的执念。

当然,现实中的界线并不总是这么清晰。有些老喫茶保留昭和气质的同时,开始引进精品咖啡豆;有些新开的咖啡馆刻意模仿喫茶店的复古风格,吸引年轻世代的怀旧情怀;有些珈琲专门店则在专注咖啡品质的同时,也打造出令人流连的空间气息。四者之间的交融与渗透,也反映日本咖啡文化在当代的流动与演变。

从全球视角来看,根据全日本咖啡协会引用国际咖啡组织(ICO:International Coffee Organization)的统计,日本 2023 年咖啡消费量在全球排名第 4,仅次于欧盟、美国与巴西,是亚洲最大的咖啡消费国。

全日本咖啡协会 2024 年的调查数据也显示,日本人平均每周饮用咖啡约 10.05 杯,其中绝大多数(每周约 7.28 杯)是在家中饮用,在喫茶店或咖啡厅饮用的比例(每周约 0.22 杯)相对偏低。这说明了一件有趣的事,日本的咖啡文化,早已从喫茶店走进了每一个家庭,成为深入日常的生活习惯,而不只是一种出门才有的消费体验。

当你在日本看到一间门口挂着「喫茶」招牌的店,你就会知道,那里有种东西是其他地方给不了的,一种属于大正与昭和时代的、缓慢而踏实的生活节奏。而这种节奏,在全日本保存得最完整、密度也最高的地方,正是名古屋。

 

名古屋|日本喫茶文化的圣地

名古屋・喫茶 Mountain(喫茶 マウンテン)

如果说喫茶店是日本咖啡文化的灵魂,那么名古屋,就是这个灵魂保存得最完整的地方。

这不是印象,我们让数字说话。

根据日本总务省统计局《令和3年経済センサス活动调査》的资料,截至 2021 年全日本共有 58,669 家喫茶店,其中爱知县以 6,171 家位居全国第二,仅次于大阪府的 6,758 家,高于东京都的 6,121 家。

但若以每一家喫茶店服务的人口数来衡量密度,爱知县的数字是每 1,220 人就有一家喫茶店,远低于东京都的 2,254 人,也低于全国平均的 2,146 人。密度数字越低,代表喫茶店越密集,居民使用频率越高。

换句话说,爱知县居民对喫茶店的依赖程度,在全日本是数一数二的。这个数字背后,有一个问题值得深究:「为什么偏偏是名古屋?」

 

名古屋人的性格与吃茶店完美契合

要理解名古屋的喫茶文化,必须先理解名古屋人的性格。

在高井尚之著作《カフェと日本人》中提到,日本各地对名古屋人的普遍印象为:「节俭,但爱面子(ケチだけど見栄っ張り)」,这个描述乍听矛盾,却精准地捕捉名古屋人某种独特的生活哲学。日常生活中,名古屋人以节省著称,不轻易花冤枉钱。但在社交场合与外在形象,却非常在意体面,不愿意显得寒酸。

而喫茶店,尤其是名古屋独有的早餐文化(モーニング/morning),正好完美地满足这两种看似矛盾的需求。

在名古屋的喫茶店,点一杯咖啡,通常只需要四、五百日圆左右,附带的早餐,如厚片吐司、水煮蛋或半熟蛋、沙拉,有时甚至还有更多,却是完全免费附上的。这意味着,花一杯咖啡的钱,你得到的是一顿体面的早餐,坐在一个有质感的空间里,享受一个从容的早晨。节俭,但不寒酸。实惠,但有面子。这种消费逻辑,与名古屋人的性格不谋而合。

 

名古屋早餐文化的起源|从一杯咖啡开始

名古屋的早餐文化,究竟是怎么来的呢?

关于早餐文化的起源,目前流传最广的说法,将发源地指向爱知县一宫市。一宫市是爱知县北部的纺织业重镇,在昭和时代的纺织业全盛期,工厂工人与商人每天清晨就要开始工作,喫茶店为了吸引早起的客人,开始在咖啡之外附上简单的食物。最初可能只是一片吐司,或是一颗水煮蛋。这个小小的服务,逐渐演变成惯例,再从一宫市扩散到整个爱知县,最终形成了今日名古屋引以为傲的早餐文化。

当然,历史的起源很少只有一个版本。也有说法认为早餐文化是从名古屋市区的老喫茶店自然演化而来,并非单一地点的发明。但无论起源为何,有一件事是确定,早餐文化在名古屋的土壤里生根、茁壮,并且发展出其他地区难以复制的丰富形态。

名古屋早餐・小仓红豆吐司

现在的名古屋早餐服务,早已不只是咖啡加吐司这么简单。各家吃茶店为了竞争,纷纷在附餐内容上下功夫,演化出令人惊叹的多样性。有的附上厚达四公分的厚片吐司搭配红豆泥,有的提供茶碗蒸,有的甚至附上整套的日式定食。早餐文化的内容,几乎成了名古屋喫茶店之间无声的竞技场。

对名古屋人而言,早餐文化是生活方式的一部分,许多名古屋人从小就跟着父母、祖父母到喫茶店吃早餐,这个习惯伴随着他们成长,成为根深蒂固的生活节奏。

 

一座城市的早晨,是最诚实的生活剖面

台湾早餐・蛋饼

以台湾人的眼光来看,名古屋的早餐文化有种让人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。

熟悉,是因为台湾人对早餐文化并不陌生。豆浆、蛋饼、烧饼油条、火腿蛋吐司、铁板面、大冰奶⋯⋯台湾街头的早餐店,从一大早就冒起炊烟与香气,是大多数台湾人从小到大的晨间记忆,也是台湾生活独有的风景。

而名古屋的早餐文化,以一杯咖啡为锚点,在吃茶店里,让一天有个从容的开场,是另一种形式的早晨仪式。两座城市,各自用自己的方式,将早餐这件事变成了一种道地文化。

这让我想起维也纳咖啡馆对时间的态度,点一杯咖啡可以坐上一个下午,没有人催你离开。名古屋的早餐文化,有着类似的精神内核,用一杯咖啡的时间,好好开始一天。

而这或许正是咖啡厅这个空间,在不同文化里共同扮演的角色。它是个被允许放慢的地方,让人在城市的节奏里喘一口气的缝隙。巴黎如此,维也纳如此,名古屋亦如此。只是每座城市,放慢的方式不同。

 

走进名古屋的喫茶店,走进在地的生活哲理

客多美咖啡・冰与火

名古屋的喫茶文化,孕育出了几间在日本全国乃至海外都具有高度辨识度的品牌。其中最具代表性的,是 1968 年创业于爱知县小牧市的「Komeda’s Coffee 客多美咖啡(コメダ珈琲店)」,以宽敞舒适的座位、丰盛的餐单,以及招牌的「冰与火(シロノワール)」,一种搭配软冰淇淋的丹麦面包甜点闻名,目前在日本全国拥有超过 900 家分店,国内也已引进。

除了连锁品牌,名古屋市内还保留着大量历史悠久的老喫茶,或许没有华丽的装潢,或许菜单几十年如一日,但正是这种不随波逐流的坚持,让它们成为这座城市最珍贵的文化资产。而这些店,在这个名古屋咖啡厅与喫茶店系列,我会一间一间带你走进去。

 

名古屋咖啡厅・喫茶店推荐|从连锁到经典老铺

来到名古屋,实际走进几间咖啡厅,才能真正理解这座城市的节奏,以下精选几间不同类型的代表店。如果是第一次到名古屋自由行,可以先从客多美咖啡或 KAKO 体验,再延伸探索老喫茶与当地店。

 

Komeda’s Coffee 客多美咖啡(コメダ珈琲店)

客多美咖啡・早餐

名古屋最具代表性的喫茶连锁品牌,也是 Morning 文化的入门首选。点一杯咖啡,就附吐司与配餐,配餐可选水煮蛋、红豆泥等,CP 值极高,是多数旅人第一次接触名古屋喫茶文化的起点。

官方网站 https://www.komeda.co.jp/

 

Konparu(コンパル)

Konparu 大须本店・冰咖啡与虾排三明治

名古屋在地老字号喫茶店,以冰咖啡与虾排三明治闻名,保留浓厚昭和风格。从装潢到菜单都几乎未曾改变,是理解喫茶店等于生活场域的最佳范例。

官方网站 https://www.konparu.co.jp/
Google Map https://maps.app.goo.gl/dD6UuQys4xSvWb8N8

 

COFFEE SHOP KAKO 柳桥店(珈琲店かこ)

KAKO 柳桥店・Chantilly Rouge Special

名古屋 Morning 文化的代表名店之一,以自家烘焙咖啡与豪华早餐组合闻名。厚片吐司搭配红豆与奶油的小仓吐司,几乎是名古屋早餐文化的象征。

官方网站 https://www.instagram.com/kako_yanagibashi/
Google Map https://maps.app.goo.gl/6MFD3mWEv3TGEr796

 

Liebe(リーベ)

Liebe・炸鸡块炒饭+沙拉(チキン唐揚ピラフ・サラダ付)

低调却极具人气的当地喫茶店,以细致的饮料与经典轻食组合受到当地人喜爱。比起观光名店,这类店更贴近日常,是许多名古屋人习以为常的日常风景。

Google Map https://maps.app.goo.gl/qxQiLeNdhKrYfVuH9

 

名古屋咖啡厅・喫茶店|喝一杯咖啡,读一座城市

名古屋・中部电力 MIRAI TOWER

从台北学生时代的咖啡厅,到东京打工度假的咖啡店巡礼,再到巴黎与维也纳的咖啡馆,对我而言,咖啡厅从来不只是喝咖啡的地方,而是一座城市最诚实的剖面。你走进去,就靠近了那座城市的性格、历史、生活节奏,以及住在那里的人。

现在,我住在名古屋。名古屋不像东京那样时尚又快节奏,不像京都乘载那么多古典重量,也不像大阪有着鲜明的庶民性格。但名古屋有个特色,是其他城市很难给你的,它保留真实的、日常的、不为观光而存在的生活节奏。而这个节奏,就藏在名古屋的咖啡厅与吃茶店里。

作为这系列的起点,我想带你走进名古屋的咖啡厅与吃茶店。不只是介绍空间与餐点,而是透过每一间店、每一个坐在里面的人,理解这座城市是什么模样,以及选择留在这里的人,有着什么样的故事。

喝一杯咖啡,我们从名古屋开始。

 

名古屋咖啡厅常见问题 FAQ

Q:名古屋咖啡厅为什么有早餐文化?

名古屋特有的「Morning 文化」,起源于昭和时代为吸引早起客人,逐渐演变成点咖啡附早餐的服务模式。

Q:咖啡厅、喫茶店、純喫茶、珈琲店有什么差别?

咖啡厅 较现代、可用餐或工作
珈琲店 强调咖啡品质
喫茶店 偏昭和复古、重气氛
純喫茶 只提供咖啡与简单餐点

Q:名古屋 Morning 几点开始?

多数店家约在早上 7:00~11:00 之间提供,但实际时间依店家不同。

Q:名古屋咖啡厅价格大概多少?

一杯咖啡约 400~600 日元,多数会附免费早餐,非常划算。

Q:名古屋咖啡厅该怎么规划行程?

名古屋站周边 交通方便,适合第一站
荣商圈周边 咖啡厅选择多,风格较新
大须商店街周边 老喫茶密集,文化感最强

 

【参考资料】

高井尚之(2014)。《カフェと日本人》。講談社。

総務省統計局(2021)。《令和3年経済センサス活動調査》。

全日本コーヒー協会

日本スペシャルティコーヒー協会

 

【延伸阅读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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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文・编辑:Sherry Chan
图片来源:Sherry、Unsplash、PIXTA
责任编辑:步步日本编辑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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