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日潮现场】90年代 J-POP 黄金时代：从《灌篮高手》《名侦探柯南》到 ZARD、B’z「BEING系音乐」如何席卷日本乐坛

特稿撰文／李宜谦

随着串流平台与社群媒体的推波助澜，沉寂了一阵子的 J-POP有了复甦的迹象。前阵子听了一场资深 J-POP 神人分享 J-POP 史的讲座，内容从早期一路讲到现在，资讯量非常大。不过听完之后，我却忍不住想：「等等，这一段怎么没讲？」在日本音乐史上，有一个时期明明非常重要，却不只在这场讲座里被略过，连现在网路上的讨论声量都意外地低。偏偏，那可是我心目中闪闪发亮的黄金时代，就由我这个资深 BEING 系歌迷来补课吧！

大家应该都听过《灌篮高手》和《名侦探柯南》的动画歌曲吧？而其中绝大多数的歌，正是出自日本音乐史上极具影响力的 BEING公司（后改名为B ZONE）。1978年BEING由长户大幸、知名制作公司社长海老名俊则，以及作词家阿久悠共同创立。至于「BEING」这个名字的由来，也颇有意思——取自长户大幸当时所经营的「BIG MUSIC」之「B」，以及海老名俊则（EBINA）的「E」，两个字母就此组合成了日后响彻日本乐坛的「BEING」。

长户大幸从制作、作曲、艺人培育一路建立自己的音乐制作体系，等到1980年代后半，日本进入泡沫经济最繁华的年代，唱片、电视、广告与娱乐产业也随着庞大的消费力快速扩张。1991年前后日本泡沫经济破裂，社会开始进入所谓的「失去的年代」。而BEING系的音乐却在此时拔起，进入了爆发期。B’z、 ZARD、大黒摩季、WANDS、DEEN、T-BOLAN等歌手与乐团相继走红，大量歌曲透过电视剧、广告与动画传遍全日本。BEING系的黄金时代，恰恰与日本经济最黯淡的那段岁月重叠。那是一个经济开始失去光彩，流行音乐却异常灿烂的年代。

1980年代后半的泡沫经济时期，流行音乐也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华丽与都会气息。当时的歌曲诉求「城市感」与「大人味」，歌词里经常出现夜晚的东京、霓虹灯、海岸线、汽车与午夜，像是在描绘一幅属于都市男女的夜生活风景。如今大家所熟悉的 City Pop，便是这股风潮中相当具代表性的音乐。

另一方面，偶像歌谣也在这个时期产生变化。松田圣子、中森明菜、小泉今日子等女性偶像相继走红，从早期较为单纯、甜美的「玉女」形象，逐渐出现更成熟、更有个性，甚至带着一点危险气息的女性角色。

然而在1990年初，日本泡沫经济走向破裂，经济出现大倒退，原本的纸醉金迷宛如南柯一梦。就在这样的时代转折里，BEING系的音乐开始走进更多人的生活。旋律简单、朗朗上口，唱的不再只是繁华都市里的爱情与浪漫，而是恋爱、青春、梦想，以及即使跌倒了，也还是想继续往前走的心情。

以这样的音乐为核心，BEING系的 POP ROCK 的浪潮席卷整个90年代。吉他与鼓的爽朗节奏，加上让人听过一次便能哼唱的旋律，既保留了流行音乐的亲近感，又多了一点摇滚乐的力量。90年代的日本，经济或许不再繁华，流行音乐却在这片不景气的土地上，开出了另一种灿烂。

BEING 系歌手还有一个非常鲜明的特色是不露脸宣传，仅以音乐直球对决，极少在电视曝光，甚至连每年年底日本歌坛最具代表性的盛事——NHK《红白歌合战》，BEING 系的热门歌手也几乎没有登场。ZARD一生仅有七次电视出演，而大黒摩季是否真有其人，更是成了当时的都市传说。

BEING背后有一套相当完整的音乐制作体系。其中最重要的两位作曲家，便是织田哲郎与栗林诚一郎。除了 B’z 之外，BEING 旗下几乎所有重要歌手与乐团，都曾唱过两人的作品，再针对每一位歌手的声线、个性与市场定位，稍微调整包装与音乐方向。也就是说，同样一批作曲家、编曲家与制作人，不断在不同歌手之间流动，逐渐形成了一种很独特的声音，这就是我所说的「BEING系的味道」。就好比台湾的滚石唱片一样。滚石旗下每位歌手都有自己的个性，但彼此之间又隐约带着一种属于「滚石」的气质。BEING也是如此。也因此，BEING 系的歌迷很容易出现一种有趣的现象：喜欢上一个歌手之后，往往很难只喜欢一个。你可能因为 ZARD 而入坑，接着发现 WANDS 的歌也很好听；听着 DEEN，又开始喜欢 FIELD OF VIEW；后来又喜欢大黑摩季，最后却一路把 BEING 系的唱片挖了一轮。因为你真正喜欢的是藏在这些歌手背后，那套共同的音乐 DNA。

然而到了90年代后期，随着小室家族的崛起，日本流行音乐开始进入另一个时代。华丽时尚的造型、精心制作的MV，以及大量的电视与媒体曝光，逐渐成为主流。相较之下，BEING 依旧维持着相对阳春的MV制作与低调的宣传策略，因而渐渐地败阵了下来。后来BEING推出的新人，除了小松未步、仓木麻衣、爱內里菜，以及这几年窜红的演歌系歌手新滨莱昂（新浜レオン）之外，已经很难再现90年代前半那种席卷全国的气势。

BEING 靠的是作曲家与制作人的 DNA，小室家族靠的是制作人的个人风格，而今天的 K-POP，则把音乐、舞蹈、造型、MV与艺人培育整合成一套完整的工业体系。从这个角度来看，BEING 可说是日本「制作人中心」时代的重要先行者。

而 BEING不露脸、不频繁上电视，除了宣传策略，也有希望艺人能保有一般人生活的初衷。这点放到今天来看，倒与日本流行乐坛的「覆面系歌手」有些异曲同工。让歌手退到幕后，让音乐站到台前。

直到今天，仍有不少后来出道的音乐人公开表达过对 B’z 或 BEING 系歌手的喜爱，例如鬼龙院翔、Aimyon（あいみょん）、Aimer、YOASOBI 的 Ayase、AiNA THE END，以及 M!LK 的佐野勇斗等。

曾经属于90年代的声音，就这样跨越时代，继续渗透进下一代音乐人的青春里。有人因为一首歌喜欢上一位歌手，又因为这位歌手认识另一种声音；一首歌影响一个人，一个人再把这份感动带给下一个人。

音乐就是这样，一代传一代，在不知不觉间，继续鼓舞着我们走过各自的人生。

特稿撰文／李宜谦

南部理工科硕士毕业。本该是做飞机的人，却成了坐飞机的人。热爱日本旅游以及日本流行文化。就算肉身被现实绑架，精神也经常在日本遨游。曾获得林君鸿儿童文学奖（东华奇莱文学奖）。目前身兼电子书出版工作室「凑在一起」特约编辑。

撰文：李宜谦
图片来源：步步日本编辑部制图
责任编辑：张维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