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古屋咖啡厅 珈琲処カラス|品尝日剧《孤独的美食家》的红豆吐司!走进伏见商圈的昭和老喫茶店

名古屋咖啡厅 珈琲処カラス|品尝日剧《孤独的美食家》的红豆吐司!走进伏见商圈的昭和老喫茶店

位于名古屋伏见一带的「珈琲処カラス」,是间开业数十年的老字号喫茶店,也曾出现在日剧《孤独的美食家》中,剧中五郎所品尝的红豆吐司与咖啡,至今依然是影迷们专程造访时必吃的招牌餐点。

《步步日本》带你走进珈琲処カラス,品尝《孤独的美食家》中出现的招牌红豆吐司,以及蛋包饭、日式炒面与冰咖啡,并介绍菜单、交通方式,以及充满岁月痕迹的昭和喫茶店空间。

除了分享店内的人气餐点与用餐体验,也透过这次在店内与爱知县在地人的对谈,记录一段从岛根、广岛一路来到爱知的人生故事,以及不同地方的饮食文化、生活方式与旅行记忆。

如果你正准备到日本留学、打工度假、求职,或已经在日本生活,希望更深入认识这片土地,或许能从这次的对谈,看见不同于观光景点的日本在地日常,找到属于自己的日本灵感。

 

跟着《孤独的美食家》五郎探访名古屋喫茶店「珈琲処カラス」

名古屋喫茶店文化深植于当地人的日常,每间老喫茶店背后都藏着许多的人生故事。「珈琲処カラス」位于名古屋市伏见商圈,从名古屋市营地下铁「伏见站」步行即可抵达。

1972 年创业至今,是《孤独的美食家》2018 年跨年特别篇中,五郎吃红豆吐司(あんトースト)的那间店。店名「カラス」取自日本神话中的八咫乌,是引路与胜利的象征,就连店内电风扇上,也能看见这只三脚神鸟的图案。

造访当天正值 6 月初,名古屋已经进入梅雨季。天空灰濛濛的,空气带着些许潮湿。这次的访谈对象,是在工作上非常照顾我的主管松井先生,从岛根县到广岛县,再落脚于爱知县超过 30 年,他的故事正是一段关于选择与停留的旅程。

 

怀旧的昭和风情喫茶

珈琲処カラス的红砖外墙上装着写有「珈琲カラス」的霓虹灯管,入口两侧各挂着一盏复古壁灯,怀旧风格没有华丽的装饰,能够感受到其所经历的岁月。

推开店门,一股淡淡的烟草气味扑鼻,店内目前仍允许吸烟,不习惯烟味的人可能需要稍微留意。对许多昭和时代延续至今的老喫茶店而言,烟灰缸曾经和咖啡杯一样,是桌面上寻常不过的物品。

先吸引我注意的是在结帐区旁边墙上的咖啡票,一张张橘黄色票券,写着不同客人的姓名,旁边还挂着一本老式手撕日历。

从这面墙便能看出,珈琲処カラス并不是因为电视剧播出后才突然出现的观光店家,在成为《孤独的美食家》取景地之前,这里早已是许多在地客人反覆造访的日常场所。

墙上挂着不同年代、款式各异的时钟,架上摆着老式收音机,红砖墙与木质家具也留下明显的使用痕迹,是没有刻意整理过的昭和喫茶店风景。

桌面下方嵌着一台一台昭和年代的电动游戏机,一局 100 日圆。只要接上电源,至今仍可实际游玩,保留着当年的模样。

但这里并非完全停留在过去,餐点与配方会随着经营者的想法调整。客人与城市一直在改变,真正被留下来的是这间店原本的步调与空间。

 

《孤独的美食家》井之头五郎吃过的红豆吐司

店内的柱子上,贴着《孤独的美食家》剧照与节目介绍。2018 年的跨年特别篇中,井之头五郎因工作来到名古屋,并在珈琲処カラス享用早餐。他点的正是店内招牌「あんトースト」,也就是「红豆吐司」,再搭配一杯咖啡。

戏剧播出后,影迷们循着五郎的脚步来到店里,不过店家并没有将整间店改造成电视剧主题空间,主演松重丰本人的亲笔签名、相关照片与介绍简单地陈列在店内,和其他物件自然地一起存在。

珈琲処カラス目前由第二代店主接手经营,招牌红豆吐司并非完全照着过去的做法原封不动保存,而是在承接原有配方的基础上重新调整。

使用的红豆馅以粒馅为基础,再处理成接近细致豆沙的口感,吐司中夹入鲜奶油,让红豆的甜味多了一点轻盈。

 

「カラス」不是普通的乌鸦

「カラス」在日文里是乌鸦的意思,不过珈琲処カラス的店名,实际上与日本神话中的「八咫乌」有关。点餐时,松井先生笑着向我介绍:「『カラス』不是普通的乌鸦喔。」

他从神武天皇的故事开始说起。根据《古事记》与《日本书纪》的记载,神武天皇从九州出发,沿着海路东征,之后从熊野一带进入山区,准备前往大和地区。途中一行人在山中迷失方向,这时出现了一只三脚乌鸦,飞在前方为他们引路。

这只三脚乌鸦,便是八咫乌。八咫乌因此被视为引导方向、开拓道路与带来胜利的神鸟。

珈琲処カラス的第一代店主取其吉祥寓意,将店名命名为「カラス」。

和歌山/熊野那智大社
和歌山/熊野速玉大社
和歌山/熊野本宮大社

我问松井先生,哪里可以看到与八咫乌相关的信仰?他回答:「熊野三山都有。熊野本宫大社、熊野速玉大社,以及熊野那智大社。」

松井先生曾多次前往熊野,三座神社都曾亲自参拜,因此一看到店名,便立刻联想到象征熊野信仰的八咫乌。

我也注意到,店内电风扇的中央印着一只张开翅膀的三脚乌鸦,正是八咫乌的图案。

八咫乌

他接着补充,日本足球协会与日本国家足球队的标志,同样采用了八咫乌。原本只是喫茶店的店名,没想到竟然牵起了日本建国神话、熊野信仰与足球文化之间的连结。

 

珈琲処カラス菜单吃什么?

珈琲処カラス的菜单非常丰富,饮料除了综合咖啡、冰咖啡与牛奶咖啡,也有维也纳咖啡、咖啡漂浮等选择。吐司类则包括奶油吐司、鸡蛋吐司、火腿吐司,以及最具代表性的红豆吐司。

午餐时段供应咖哩饭、蛋包饭与酱汁炒面等咸食,另外也有热松饼、冰淇淋与每日手工蛋糕等甜点。整体价格大多落在 1,000 日圆以内,保留着老喫茶店相对平实的定价。

 

讲究制作的蛋包饭

我点的是「こだわりのオムライス」,中文可翻成讲究制作的蛋包饭。蛋皮采传统包法,将炒饭完整包在其中,上方淋着大量番茄酱。盛装蛋包饭的彩色花纹瓷盘,也有浓厚的怀旧气息。

用汤匙切开蛋皮后,里面的炒饭带着淡淡奶油香混合番茄酱,没有复杂的酱汁,也不是近年流行的半熟滑蛋风格,吃起来朴实直接,是很典型的喫茶店洋食。

 

怀旧酱汁炒面

松井先生点的是「昔なじみのソース焼きそば」,也就是怀旧酱汁炒面。炒面上方放着一颗荷包蛋,旁边搭配红姜,同样使用带有彩色花纹的瓷盘盛装。蛋包饭与炒面放在一起,看起来就像昭和时代喫茶店菜单上的经典组合。

 

《孤独的美食家》的红豆吐司

当然不能错过招牌「あんトースト」,也就是名古屋名物红豆吐司。白吐司切成三角形,内层夹着红豆馅与鲜奶油,红豆仍保有部分颗粒感,但质地比一般粒馅细致,搭配鲜奶油后,甜味变得更加柔和。

红豆馅的浓郁、鲜奶油的轻盈与柔软吐司取得了不错的平衡,即使不习惯太甜的甜点,也不容易感到腻口。再搭配一杯冰咖啡,便是许多《孤独的美食家》影迷来到珈琲処カラス时,最想重现的组合。

五郎吃完之后说,甜度拿捏得刚刚好。这句话,我也很认同。

 

在名古屋喫茶店,喝一杯咖啡,聊一聊人生

这次和我一起来到珈琲処カラス的是松井先生。松井先生是我在 AIS(《步步日本》营运公司)工作时十分照顾我的上司,年纪与我的父母相近。平时总是穿着笔挺的西装上班,说明工作时条理清楚,遇到我不熟悉的日本文化或采访流程,总会仔细补充背景。

第一次和他一起外出采访是前往爱知县的犬山,当天同行的还有一位泰国籍同事。行程开始前,松井先生送了我们每人一瓶日本昆布高汤,他说不论煮什么都很好用。在台湾不太下厨的我,自从有了那瓶高汤,料理的能力也大幅提升了(笑),真的煮什么都很好吃!

后来又跟着松井先生一起前往岐阜采访,那是我第一次参加日本地方政府安排的正式采访,许多流程与规则都不熟悉。松井先生一边协助现场工作、一边向我解释当地历史与文化。

对一个在日本工作的外国人而言,身边有位愿意说明也愿意分享经验的上司,是件很重要也很令人感谢的事。不是因为他会替你处理所有问题,而是当你面对不熟悉的环境时,知道身边有一个能够安心询问的长辈。

 

从岛根、广岛再到爱知

岛根/出云大社

餐点上桌前,我问松井先生:「您是在哪里出生长大的呢?」他回答:「岛根。」

岛根县位于日本本州山阴地区,面向日本海。对许多外国旅客而言,或许不像东京、大阪与京都那么熟悉,不过日本神话中极具代表性的「出云大社」,就位于岛根县。

松井先生在岛根出生、长大,一直到中学毕业。由于家乡靠海,童年的记忆经常与钓鱼、游泳有关。他还提到一件小时候的趣事。幼稚园时,因为很想搭一次警车,他故意在警察局附近假装迷路,最后真的被警察发现,坐着警车被送回家。「目的达成了!」他笑着说。

广岛/广岛市电、广岛原爆圆顶馆

高中时,松井先生离开岛根,前往广岛念书,他住在山区的寄宿处,开始一个人的生活。那个年代,一杯咖啡大约要 200 日圆,但同样的 200 日圆,已经足以在学校食堂吃一顿饭。对当时的他而言,喫茶店是种奢侈,几乎不会踏进去。

广岛也留下了属于青春时期的记忆。在没有手机的年代,他曾与当时的女朋友相约在广岛市区的一处十字路口碰面。结果两个人分别站在路口不同方向,彼此都看不到对方,足足等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才终于会合。现在回头看,这是一段令人莞尔一笑的往事。不过也让我想到,在手机与即时通讯尚未普及的过去,等待一个人,也是相信那个人。或许在那个年代,人们比现在更愿意花时间去守护一个约定。

 

为了家人来到名古屋

愛知/名城大学

大学时,松井先生离开广岛,来到爱知县。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很实际,当时父亲在爱知工作,松井先生在广岛读书,弟弟与母亲则留在岛根,全家分散在三个地方,生活开销也随之增加。如果他来名古屋与父亲同住,就可以将三地生活缩减为两地,减轻家里的负担。

他进入名城大学法律系就读。第一次来到名古屋时,最直接的感想是:「名古屋真的是大都市呢。」从岛根的海边、广岛山区的寄宿生活,再到名古屋,这里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长期生活的大城市。

大学毕业后,他进入 Recruit 工作,在名古屋市名东区一社站附近租屋,开始独居生活。当时办公室位于名古屋站一带,因此他对名古屋市中心并不陌生。后来,他在工作场合认识了爱知县出身的太太。两人结婚、买房、养育女儿,生活也在爱知县扎根。

我问他,留在爱知,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吗?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:「不是,就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。」

有些人生选择并没有明确的分界线。并不是在某一天突然决定「我要留在这里」,而是在工作、婚姻与家庭生活的累积,回过神时,这个地方已经成为自己的家。

岛根的老家现在仍然存在,只是已经没有人居住。松井先生偶尔也会想,退休之后或许有机会回去。但对现在的他而言,爱知已经是生活的地方。他说,正如那句日本谚语:「住めば都。」

无论原本来自哪里,住久了,终究会成为自己的故乡。

 

从人才招募到旅游行销产业

松井先生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 Recruit,Recruit 是日本大型人力资源与资讯服务公司,旗下有求职网站、房地产资讯、餐厅评论等各种平台,在日本具有非常高的知名度。

虽然大学主修法律,进入职场后做的却是业务。刚入职时负责的不是人才招募,而是住宅资讯相关情报,也就是现在房地产资讯平台 SUUMO 的前身。

在网路尚未普及的年代,房屋资讯主要刊登于纸本杂志。松井先生需要拜访不动产公司与建设业者,向对方销售广告版位,再将住宅资讯刊载在杂志上。「那时候的业务,就是一直跑、一直拜访。」他说,「但也因为这样,学到了很多和人打交道的方法。」

后来,他转到人才招募相关部门,也是在这段期间认识了日后共同创立 AIS 的青木先生,两个人一起共事,建立了深厚的信任关系。

离开 Recruit 后,松井先生转职到另一家公司,负责社会新鲜人招募业务,工作地点也从名古屋转移至东京,开始一段与家人分开生活的外派时期。对松井先生而言,东京生活方便、交通发达,即使没有汽车也能移动。不过他坦白地说,自己并不喜欢东京。「人太多,没办法照自己的步调走路。」

青木先生则在那段时期去了角川出版,在那里认识了长谷川先生。三个人各自在不同地方积累经验,开始讨论要不要一起创业。照理说,三人的经历都与人才招募或媒体产业有关,创业应该做人力资源相关的公司。但青木先生在这之前做了一件事,改变了方向——他去环游世界。

环游世界后,青木先生对日本产生了不同的看法。走过不同国家后反而更清楚感受到日本的食物、文化、风景与生活方式有许多值得向海外传达之处。回到日本后向两人提出:「我们来做旅游相关的事业吧。」现在的公司 AIS 就此诞生,主要从事日本观光推广、访日旅游与广告行销。

 

疫情期间如何营运旅游产业?

外出自肃期间,空无一人的羽田机场。

谈到《步步日本》的发展,无法避开疫情。国际旅游停摆,民间企业的访日旅游预算几乎归零,员工全面改为远端工作,公司也必须依靠补助制度撑过最困难的时期。

对任何一家以访日旅游为主要业务的公司而言,能够度过长时间的国境封锁并继续经营,都不是理所当然的事。当时仍有观光推广预算的主要是地方政府,因此许多旅游与行销公司都转向争取地方政府的案件,市场竞争也变得更加激烈。

 

爱知县民眼中的名古屋

爱知/名古屋知名地标・中部电力 MIRAI TOWER、绿洲 21。

吃着红豆吐司、喝着顺口冰咖啡,话题转向名古屋这座城市。我问松井先生,在名古屋工作与生活这么多年,如果要用一句话形容这座城市会怎么说?他几乎没有思考,直接回答:「偉大なる田舎」意思是「伟大的乡下」。这句话听起来像在吐槽,语气里却没有贬低,反而带着长期生活后才会有的亲切感。

他认为,名古屋虽然是座大城市,人口约 230 万,但跟东京、大阪比起來,仍保有相对从容的生活步调。名古屋不像东京是日本各种资源汇聚的中心,不像京都背负着千年的文化光环,也不像大阪有强烈的庶民性格和市井活力。名古屋有自己的节奏,有自己的文化,但标签不鲜明。

我问道,名古屋明明是日本主要城市之一,却经常被旅客忽略,不会觉得很可惜吗?他想了一下,说:「也不一定是坏事。正因为没有那么多人来,才能保留一些文化。」名古屋的喫茶店早餐文化,就是其中一个例子。

这里的人们早已习惯在早晨走进喫茶店,点一杯咖啡就附早餐,享用店家附上的吐司与鸡蛋,这种生活方式并不是为了观光客而设计,也不是近年才被包装出来的地方特色,本来就是属于名古屋人的独特日常,这个习惯几十年如一日。

我问他,住在爱知县也在名古屋工作这么多年,有没有哪个瞬间让他觉得,自己真的属于这里?他说,认同感不是某一天突然产生的,而是生活的累积。在这里工作、在这里结婚、在这里买房、在这里养育小孩,时间久了,这个地方就变成你的地方,不需要特别的理由。

「但如果当初没有留下来,您觉得自己现在会在哪里?」我问。他笑了一下说:「不知道。可能东京,可能哪里都不是。但大概,都不会比现在过得更好。」

 

从舍不得喝咖啡,到每天喝三杯即溶咖啡

名古屋喫茶店常见的「早餐服务(モーニング)」。

我问松井先生,现在有没有固定造访的喫茶店?他摇摇头:「没有特别固定的。」

事实上,他年轻时并不是经常走进喫茶店的人。高中在广岛生活时,200 日圆必须留着吃饭,舍不得花在一杯咖啡上。大学来到名古屋后,偶尔会去喫茶店,但仍未形成习惯。

真正开始频繁走进喫茶店,是就职以后,原因也十分具有名古屋特色,也就是「早餐服务(モーニング)」。只要点一杯咖啡,便能吃到吐司与鸡蛋,对年轻上班族而言相当划算。他说:「那个时期,我会先去喫茶店吃早餐,然后再进公司。」

后来,他开始对咖啡产生兴趣。有段时间会购买咖啡豆,在家自己磨豆、冲煮,对器具与做法也十分讲究。我问:「那现在呢?」他笑着回答:「即溶咖啡。」

现在每天在家大约喝三杯。即溶咖啡方便,味道也不差,到了现阶段,反而不再坚持一定要自己磨豆才算真正的咖啡。

从舍不得花 200 日圆喝咖啡的学生,到认真研究磨豆冲煮,再到现在每天喝三杯即溶咖啡,这段变化也像是一个人不同人生阶段的缩影。有些讲究会随着时间出现,也会随着生活重新调整。

 

关于日本职场文化:外国人不容易看懂的那些事

话题聊回职场工作,我问松井先生,日本职场这几十年来,最明显的改变是什么?他回答:「年轻人不打电话了。」

他观察到,现在许多年轻人对接听电话感到压力,工作沟通也更倾向使用 LINE 或文字讯息。「有些事情用电话一分钟就能说清楚,换成文字来回,可能要花半个小时,而且还容易产生误解。」他强调,这不代表过去的方法一定比较好,只是不同世代习惯的沟通方式已经发生改变。

我接着问,对像我一样在日本工作的外国人来说,日本职场文化中最难从外面看懂的是什么?他思考了一下,回答:「本音。」

日本人的「本音」是内心真正的想法,「建前」则是顾及立场与场合所说的话,两者之间存在一段距离。

职场上,日本人不一定会直接说「不」。拒绝可能藏在沉默、含糊的回答,或「再考虑看看」之类的措辞里。不了解这种沟通方式的外国人,可能会将「考虑看看」理解成还有机会,最后才发现对方其实一开始就已经拒绝。「这个需要时间才感觉得出来,不是光靠读书就能学会的。」

他还提到了日本的就职活动文化。日本有一套固定的新卒采用制度,大学三年级下半开始准备,四年级陆续拿到内定,毕业后统一入社。表面上有规则,但实际上很多公司在实习阶段就已经开始筛选,正式的就职活动只是走流程。

他另外说了一件有趣的事,是关于日本的报社文化。他曾经协助几家大型报社的新卒采用,日本主要的几家报社各有政治立场,产经最保守,读卖次之,每日居中,朝日偏革新。而且各家采用的记者「颜色」也跟着不同,连面试的风格都不一样。另外,记者的第一个派遣通常是警察担当,因为警方最不容易取得资讯,这是刻意的磨练方式,让新人从最难的地方开始学。

 

「入境随俗」不等于「放弃自己」

谈到外国人在日本生活,松井先生提到一句话:「郷に入れば郷に従え」,也就是「入乡随俗」。

他认为,想真正融入一个地方,首先必须理解当地社会运作的方式。但这并不表示要放弃自己的文化或认同,而是在判断之前,先观察对方为什么这样做。

他举例,日本社会过去曾批评部分海外观光客的行为,但日本人在经济快速成长,前往海外大量购买房地产时,也曾被当地社会批评。

这并不是特定国籍的问题。任何人进入新的环境,都可能将原本的生活习惯理所当然地带过去。因此,需要先放下自己原来的习惯,理解当地的运作方式。他说:「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,先观察、再行动,不要急着用自己的标准判断。」

我问他,对准备在日本生活或工作的外国人,他会给什么建议?他认为语言当然重要,但比语言更重要的是愿不愿意真正去理解、真正走进去。语言是工具,走进去才是目的。

 

关于人生的选择:顺其自然,船到桥头自然直

我接着问,一路走来,做过最困难的决定是什么?松井先生回答,是转职。

一个人的时候,可以相对自由地做出选择。但成家、有了小孩之后,每次转换工作,都必须同时考虑生活、教育与家庭责任。最后,他仍选择向前走。当时告诉自己的话是:「当たって砕けろ。」意思是勇敢去试,即使失败也无妨。

我又问,遇到低潮或难以解决的事情时,他如何让自己重新站起来?他分享:「なるようにしかならない。」直译是事情最终只能成为它会成为的样子,也可以理解为船到桥头自然直。

不过他特别提到,这句话并不是消极等待。有些事情即使反覆烦恼,也无法立即得到答案。与其将所有力气花在无法改变的部分,不如先做好眼前能做的事,最后再接受结果。

 

对年轻时的自己说一句话

我问松井先生,现在的年轻人与他年轻时相比,最大的不同是什么?他表示现在的选择比过去更多,但也因为选择太多,反而更容易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。

他所处的年代,选项相对有限,有时只能先做出决定,再想办法走下去。这并不是哪个时代比较好的问题,而是每一代人面对的困难不同。

如果可以对二十几岁、刚进入社会的自己说一句话,他会说什么?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:「再多读一点书。」如果当时能多花一点时间学习,而不只是玩乐,人生或许会走向另一条道路。

访谈的最后,我问他,现在人生中最珍惜的是什么?他回答:「自分であり、家族である。」也就是自己,以及家人。他说,到了这个年纪,孩子已经长大独立,太太多年来一直支持着他,工作则仍在继续。到了现在这个阶段,最重要的事情反而变得十分清楚。

 

编辑后记|住久了,哪里都是故乡

离开珈琲処カラス时,走出店门后,梅雨季的空气仍有些闷热。伏见商圈的上班族依旧匆匆地走过。

珈琲処カラス,一间以日本神话中的三脚神鸟命名、开业数十年的老喫茶店,持续卖着红豆吐司、咖啡、蛋包饭与炒面。桌子下仍嵌着少有人使用的游戏机,墙上的咖啡票则记录着一位又一位常客的名字。

《孤独的美食家》的五郎来过,长年支持这间店的常客也一次次走进来;从岛根、广岛、东京一路落脚爱知的松井先生来过;出生、成长于台北,现在到日本工作的我,也在这里留下了一段记忆。

松井先生说的「なるようにしかならない」,许多事情即使不断烦恼,也未必能立刻找到答案。那么,不妨先做好眼前能做的事,让事情顺其自然地向前发展。

或许一间老喫茶店能够继续存在,也是类似的道理。不需要刻意将自己打造成观光名所,也不必急着改变成流行的模样。只要继续开门,继续有人走进来,继续端出咖啡与餐点,就已经足够。

对一个在日本工作的外国人而言,能在这样的空间里,听一位在不同城市生活,最后落脚爱知数十年的前辈谈论自己的人生,是件十分珍贵的事。不是因为故事多么戏剧化,而是因为那份踏实。

选择了一个地方,留下来,把生活过好,然后在某个梅雨季的午后,跟一个台湾来的后辈,平静地说起自己曾走过的路。

「住めば都。」

住久了,哪里都是故乡。

 

珈琲処カラス店家资讯

店家名称 珈琲処カラス
地址资讯 爱知県名古屋市中区栄1-12-2
交通方式 名古屋市营地下铁东山线、鹤舞线「伏见站」步行约 5 分钟
营业时间 平日 08:00~18:00
周日及例假日 09:00~17:00
公休时间 周六、年末年初
※ 实际营业安排可能调整,出发前请至官方网站再次确认。
付款方式 仅收现金
注意事项 ・店内可吸烟
・人潮较多时,用餐时间可能限制为 90 分钟
・3 岁以下儿童谢绝入场
・手机通话请至店外
官方网站 Instagram 官方账号

 

撰文・摄影・编辑:Sherry Chan
部分图片来源:PIXTA
责任编辑:步步日本编辑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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